第二卷魅影无暇-第115章聘请new最新章节VIP优先看

author 十块存一天
time 2026年06月10日


寂静的走廊里,冷风顺着中央空调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吹出。原本光整吸音的深灰色地毯,此刻却像是一片难以跋涉的泥沼。

“嗒——嗒——”

高跟鞋踩在上面,声音有些发软,失去了以往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

隐岐碧一手捂着胃部,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脸色惨白,因为刚刚那阵剧烈的情绪爆发和胃壁的抽搐,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紫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杂乱地贴在脸颊边缘。

光环赋予了瓦尔基里学生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即使是最普通的学生,也能正面抗下几发子弹而不受重伤。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免疫生理性疾病,更不意味着她们不会感觉到痛楚。

尤其是当那股痛楚夹杂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懊悔时。

她看着前方那个大步流星、已经快要走到电梯口的高大背影,喉咙里一阵干涩。

“等……等一下!”

隐岐碧的声音有些劈叉,带着明显的急促。她顾不得胃部那种如同被一只手死死绞住的下坠感,放开扶着墙壁的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前方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赢逆站在电梯门前,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顶灯打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没有说话,也没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轻浮笑意的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隐岐碧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大口喘着气,西装制服下包裹着的胸乳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她低下头,视线不敢去触碰男人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他那双随意趿拉着的拖鞋。

“刚才……对不起。”

隐岐碧的声音很轻,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贴在大腿外侧,深蓝色的裙摆被绷得笔直。

然后,在那个曾经被她视为麻烦制造者、刚才又被她无端指责的男人面前。

她弯下腰。

一个标准、严谨,甚至是带这些卑微的九十度鞠躬。

紫色的头发顺着重力垂落,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那张苍白脸上因为羞愧而泛起的薄红。

“是我情绪失控了……把不相关的压力和……我自己的无能,发泄在了你的身上。明明……你只是好心来给我送东西。”

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涩,那些在会议桌上能够流利阐述上百亿资金流向的嘴唇,在此刻却笨拙得像个犯错被罚站的孩子。

“我请求你的原谅。”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剩下通风口传来的细微风声。

赢逆没有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隐岐碧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有些发酸。她的心悬在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捏紧。

她在等他的嘲笑,等他的反唇相讥,甚至在想,只要他愿意骂她一顿,把刚才的委屈全都骂回来,她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罪恶感大概就能减轻几分。

毕竟,是她先用那么恶劣的态度伤了他的好意。

“而且……”隐岐碧的眼睫毛快速闪动了几下,她咬了咬牙,用那种公事公办但却透着干涩的声调继续说道,“不仅是道歉。我还想……正式地请求你。”

“请求你……协助我处理阿赫迈达斯的那些坏账。”

她明明可以直接用联邦学生会赋予的权限,以“义务劳动”和“监视人”的名义,强行命令他留下来帮忙。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低着头,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几近哀求的脆弱。

“那笔账目太庞大了,我一个人……真的处理不完。而这件事,关系到五个学生的未来,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拜托你了。”

长久的沉默。

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隐岐碧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她甚至怀疑赢逆是不是已经转身上了电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对着空气滑稽地鞠躬。

就在她的腰部因为长时间弯曲而开始发酸,正准备悄悄抬起点视线的时候。

“唉呀,真是没办法呢~”

赢逆那标志性的、拖长了尾音、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慵懒声线,终于在她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隐岐碧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出声了,这就代表他可以沟通……

“不过嘛,就是下次小碧酱想在办公室自慰的话,可千万要记得把锁给反锁上噢~”

“要是被我这种不仅大嘴巴,还喜欢乱看的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呢~”

隐岐碧的身体。

在听到“自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仿佛被一万伏的电流当头劈下,从头顶一路顺着脊椎骨电到了脚底板。

她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座深蓝色的雕像。

下一秒。

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隐岐碧猛地直起身子。

刚才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此刻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那两只尖耳朵的顶端,紫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星来。

她那原本总是被梳理得服服帖帖的短发,此刻因为惊恐和羞愤,仿佛都炸了毛。

“啊啊啊啊啊!!!!你……你说什么?!”

隐岐碧甚至连名媛那种最基础的音量控制都忘了,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她那双总是平稳翻阅账单的手,此刻像风车一样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闭着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手里那个刚才从办公室里顺带拿出的软皮文件包,照着赢逆的肩膀和后背就是一阵毫无章法地猛捶。

“你这个变态!色魔!不可理喻的混蛋!”

“砰!砰!啪!”

软皮包砸在赢逆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看了!把刚才看到的全部从你的脑子里删掉!格式化!一点都不许留!”

她急得连平时最常用的财务词汇都蹦了出来,一边打,还一边用脚去踢赢逆的腿。

那双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在混乱中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杂乱的哒哒声。

“谁……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那是我的私人时间!你这个毫无防备意识的暴露狂!恶心!去死啊!”

赢逆没有躲,只是由着她那软绵绵的、更多是发泄羞耻感的拳脚落在身上。

他甚至还抬起一只手,护住了头,虽然他的脸上憋笑憋得几乎要扭曲了。

打了几十下,隐岐碧终于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里的手提包被她捏得变了形,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运动而变得更加鲜艳,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眼角因为惊恐、羞愤和刚才过激的动作,竟然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打完了?”

赢逆放下手,看着面前这只炸了毛的紫发豹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我这是工伤防卫!”隐岐碧强词夺理,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一大半,她紧紧抓着包,手指节再次泛白。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秘密,她那被她自己都视为不知廉耻的举动。竟然全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

她甚至不敢想象,那个时候她那双夹紧的腿,还有那不受控制喷出的……

“所以,算答应了吗?”

隐岐碧强行转过脸,视线死死地盯着走廊侧面的盆栽,根本不敢看赢逆那张充满戏谑的脸。

赢逆揉了揉被砸了几下的肩膀,然后十分随意地将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连‘那种’秘密都愿意和我分享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加个夜班吧,小碧酱。”

他又故意拖长了尾音加重了“秘密”两个字。

隐岐碧的肩膀再次狠狠一颤,她几乎要把手里的包硬生生捏碎,却只能咬着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闭嘴……变态……”

走廊顶部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那天深夜的交锋之后。

启示录宽大的财务办公室里,那股死寂、冰冷的空气,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陌生的温度置换了。

夜里两点。

房间里除了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还多了一阵清脆且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哒哒哒哒……”

这敲击声并不显得孤单。

隐岐碧坐在左侧的办公位上。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来防蓝光的细黑框眼镜,一双紫眸死死钉在屏幕上。

而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右侧工位。赢逆坐在那里。

他没穿那套惹眼的连帽卫衣,只是套了一件款式极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

他戴着一副无框的平光镜,指尖在另一台终端的键盘上翻飞。

屏幕冷白色的亮光打在他的侧脸,将他脸上的棱角勾勒得分外清晰。

没有了往日的轻浮,没有了那种让人警惕的邪气。

此刻的他,专注得就像是一台高效的处理器。

那些被加密、伪装、分散成几百条毛细血管一样流向不同账户的复杂资金链。在隐岐碧看来需要耗费几天几夜去排查的数据。

在他手下,那些数字就像是自己长了腿一样,被迅速归类、剥离、重组。

“第十七号节点,关于安保器械的采购金,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赢逆没有抬头,只是在一旁的报表上画了个圈,声音平静低沉。

“我看到了。”隐岐碧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那个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是爱觉普特的下属组织。我已经在红线部分做了标记。”

交谈极其简短、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隐岐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连续的高压运转让她的体力濒临透支。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放在桌角马克杯。

杯子是空的。

就在她准备忍着痛站起来去饮水机打水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纸杯,稳稳地放在了她原本放马克杯的位置。

隐岐碧愣了一下,转过头。

赢逆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他刚才起身去倒水,甚至都没有打断键盘敲击的节奏。

“先喝口热的。”他盯着屏幕,语调平淡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杯子里不是咖啡,而是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温开水。

隐岐碧的手指碰到了温暖的杯壁。那份刚刚好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进她那因为疲惫而发冷的四肢百骸。

“这些交叉复利的计算逻辑很绕,你刚才看的那个基准点搞错了。”

没等隐岐碧说谢谢,赢逆拉着椅子,稍微滑近了一点。

他没有直接覆盖隐岐碧的终端,而是伸出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从这个距离,隐岐碧甚至能闻到他那件白衬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淡淡洗衣液味道的干净气息。

完全区别于早前那种刺鼻的男性荷尔蒙,这是一种让人觉得放松的味道。

“看这儿。”赢逆指着其中一个数据链。

他的语气平缓、深沉。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指导,也不是卖弄自己的能力。

那种包容的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件羊绒大衣,将她因为阿赫迈达斯的坏账而焦虑得快要炸裂的神经,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隐岐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乱成一团麻的思路,在听到他低哑的嗓音时,竟然莫名其妙地被理清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隔得很近。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的那一抹青黛。他刚才也没有休息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赢逆偏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轻浮的话。他只是用那种深邃的、透着一丝隐秘的“心疼”的眼神,定定地看了她一秒。

随后,他又重新转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去旁边的沙发上躺十分钟。”他的声音很低。

“可是这些数据要在天亮前……”

“我说了,去躺十分钟。这里我看着。”赢逆直接按下了锁定键,将她面前的键盘推远了一点。那动作不容置疑。

隐岐碧张了张嘴。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敢在工作进度未完成时对她下达这种命令,她一定会用最严厉的词汇回绝。

但此刻。

在这间只开着一盏主灯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那双没有过多言语、却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的黑眼睛。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沙发旁,甚至连深蓝色制服的大衣都没有脱,就那样蜷缩着躺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

但当她闻着自己抱枕上那股淡淡的、属于自己独有的洗发水香味时。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那沉稳且规律的键盘声。

那是有人在为她分担重量的声音。是有人在守着这座快要倾塌的城池。

一股从未有过的、暧昧却又让人上瘾的安全感,像是一床厚重的被子,将她彻底覆盖。

隐岐碧在这键盘声中,眼皮越来越沉。

她慢慢陷入了陷入了在这个空旷房间里,由一个曾经的危险分子,用一杯温水、一份报表和沉默的陪伴编织出的隐秘牢笼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隐岐碧甚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对她说“交给我”是什么时候了。

而那个原本该在这时候出现、却正陪在某个粉发女孩身边或者不知哪个学园里挥洒温柔的“老师”的影子,在这个雨夜,在那一声声平稳的键盘敲击中,正被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挤出她疲惫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