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魅影无暇-第113章飞虫new最新章节VIP优先看

author 十块存一天
time 2026年06月10日


下午的阳光被高耸的建筑物切割成碎块,斜斜地投进这条粉紫色霓虹灯闪烁的阴暗小巷。原本应该人迹罕至的废弃街道,此刻却显得异常喧闹。

赢逆的心理诊所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构成出奇地一致——全都是青春靓丽、穿着各色学园制服的女生。

空气中混合着几十种不同的香水味、洗发水味,以及少女们特有的微汗气息,浓郁得有些刺鼻。

诊所生锈的防盗门大开着。

赢逆并没有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而是半倚在门口那张斑驳的办公桌边缘。

他依然只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穿鞋,就那么十分随意地趿拉着一双拖鞋。

在他身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学生。

“赢逆老师,最近我的睡眠一直很不好,总是做噩梦……”一个扎着双马尾、长相甜美的女生红着脸,手指绞着百褶裙的裙摆,声音细若蚊蝇。

赢逆微微低下头,那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伸出手指,那长着粗糙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在这个女生的侧脸上轻轻划过,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做噩梦啊……”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某种仿佛能麻痹神经的磁性,“是因为一个人睡觉觉得冷吗?”

女生听到这话,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周围的其他女生顿时发出了一阵兴奋的低呼声,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则嫉妒地咬紧了嘴唇。

这种毫无心理辅导专业性可言、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轻薄行为,在这个挂着“心理诊所”牌子的地方,却奇迹般地取得了非凡的效果。

那些原本满脸愁容、带着各种心理问题来求助的女孩们,在赢逆几句调笑和轻微的肢体接触后,全都像是喝了某种致幻剂一样,眼波里泛起了一层春水。

隐岐碧就站在巷子的拐角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联邦学生会制服。

虽然天气有些闷热,但她还是穿着不透肉的黑色连裤袜,甚至连白色的丝质手套都没有摘。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犹如一根紧绷的钢弦。

那双紫色的短发下,眉心处的褶皱深得能夹住一张纸。

她看着赢逆那张带着几分邪性、在众女环绕中游刃有余的脸。

看着他熟练地安抚着每一个走上前的女生,那双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时不时地搭在这群女孩的肩膀和腰际。

那些女生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一个个欲拒还迎、面色潮红。

“……”

隐岐碧的呼吸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哼。

她的指尖深深地嵌进了手里的文件夹边缘,将硬挺的牛皮纸硬生生捏出了几个凹陷的指印。

她的胸口一阵阵发闷,昨天在启示录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她的视网膜。

咏美骑在老师身上、那涂着媚绿唇彩的嘴角、那缓缓拉起的黑丝边缘、以及老师那高高顶起的西裤裆部。

这些画面与眼前赢逆被群花簇拥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男人……”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细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果然都是一样的。”

不管平时装得多高尚、多正经,骨子里都只是一群被欲望支配的、看到年轻肉体会立刻缴械投降的生物。

隐岐碧迈开长腿,踩着清脆的步点,硬生生地挤进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中间。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麻烦让一下。这里不是联谊会场。”

她那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声线,像是从冰柜里吹出来的冷气,瞬间让原本热闹的氛围降了温。

正在和赢逆调笑的几个女生回过头,看到那套标志性的联邦学生会深蓝制服,以及隐岐碧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全都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隐岐碧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她没有去看赢逆一眼,径直走向了诊所角落里那张属于她的、狭小且落满灰尘的办公桌。

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赢逆靠在门口,偏过头看着隐岐碧那绷得紧紧的背影。他没有因为这明显的冷遇而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明显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转过头去应付那些因为隐岐碧的出现而有些局促的女孩们。

隐岐碧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坐下。

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那些债务核对表格上。然而,笔尖停留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

门外那此起彼伏的娇嗔、赢逆那令人作呕的低笑,就像是几百只苍蝇一样,疯狂地往她的耳朵里钻。

她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像是一团冷水在里面翻滚。昨天几乎一夜未眠,加上这种极度令人不适的环境,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临界点。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面一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隐岐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桃信私信。

发件人是:老师。

【隐岐主任,你现在有空吗?能立刻回一趟启示录吗?有紧急情况。】

那一瞬间。

隐岐碧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沉甸甸压在胸口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随后,一种类似于溺水者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巨大喜悦感,瞬间冲刷了她刚才所有的阴霾。

“老师……”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回复:【好的,我马上到。】

这是一种多么卑微的期盼。明明昨天才亲眼目睹了那样难堪的场面,明明心里早就认定“男人都是一样的”。

但在收到他单独邀约的信息时。

她那死水一潭的内心,竟然又一次不可救药地泛起了涟漪。

那是老师单独发给她的私信。没有抄袭其他的委员会成员,只有她。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因为太急迫,大腿撞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一阵酸痛传来,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迅速将文件塞进包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抱歉,让一下。”

她冰冷的声音里,奇迹般地少了一点刚才的那股刺骨的寒意,甚至步伐都显得有些轻快。

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的双腿交替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条散发着荷尔蒙气味的小巷。

身后,赢逆透过那些女学生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隐岐碧那快速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阻止。

只是那张好看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极其残忍且耐心的冷笑。

半个小时后。

隐岐碧推开了启示录办公室的那扇门。

她甚至在进门前,破天荒地在玻璃的反光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

“老师。我来了。”

她走进去。但在看清办公室内景色的瞬间。

她那刚刚升起一丝温度的胸腔,直接被一盆混着冰渣的冷水彻底浇透。

办公室里一团乱麻。

伯妮丝和克丽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旁边打游戏或者插科打诨,两名AI助手的投影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

老师站在那一整面墙的白板前面。

他的脸色苍白,那件平整的衬衫领口被扯开,头发因为焦躁的抓挠而显得有些凌乱。

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加急电报、电子账单截图和复杂的债务关系图谱。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隐岐碧一眼。

“你来了。”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慌乱,“快过来看看这些数据。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分析出反制的漏洞。”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昨晚的事,甚至没有看她那因为疾走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工作。

劈头盖脸的工作。

隐岐碧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变得像有千斤重。

她嘴唇动了动:“出什么事了?”

老师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一叠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犹大集团。”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他们在一个小时前,毫无预兆地宣布,由于我们‘无端软禁’了他们派去圣玛西娅的优秀教员赢逆,严重违反了商业合作条约中的‘安全保护条款’。”

“作为制裁措施,他们单方面切断了针对阿赫迈达斯自治区的所有债务展期协议。现在,所有的呆账、死账、复利,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全部像滚雪球一样爆发了。”

老师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如果不立刻拿出一套具有法律效力的财务止损方案,阿赫迈达斯的学校资产,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犹大集团完全合法地接管。那五个孩子……她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隐岐碧听着这些话。

她的视线落在那堆厚厚的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色印章,像是有生命一般,刺痛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赢逆。因为她们把赢逆那个男人软禁在那个破诊所里。

那这个锅,是要扣在她头上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战争?

但不重要了。

对于她来说,此刻真正刺痛她的。

是老师在说起“那五个孩子”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焦灼的担忧。

在说到阿赫迈达斯的人时,他的声音甚至都带着颤音。

而对于她呢?

他发消息叫她立刻赶来。

不是因为想要和她解释昨晚在椅子上被咏美跨坐的事。

不是因为想要安抚她这个被冷落的伤心人。

只是因为……需要一个精通财务的计算机器,来帮他擦屁股。

去整理这堆连AI都觉得棘手的烂摊子。

去拯救他心里那些更重要、更需要保护的“学生”。

“我知道了。”

隐岐碧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机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回答。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这具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她木然地走过去。将包放在一旁,甚至没有摘下手里的白手套,直接拿起了那份最上面的文件。

“这些账单的利息计算逻辑存在很大问题,我需要调用联邦学生会的主数据库才能进行复核。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算量。”她一板一眼地说着。

“那就拜托你了!”老师猛地直起身,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走到隐岐碧的身边。在经过她的时候。

隐岐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老师这件充满汗味的衬衫上,她依然能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死死萦绕不去的,属于和泉元咏美的那种带着冷感的香水味,以及……某种雌性发情后特有的体液腥气。

这种气味在这一刻,就像是在她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原来,他并不是一夜未眠在处理工作。他可能是早上才从那种泥泞的温柔乡里爬起来的。

“我现在必须赶去阿赫迈达斯。星乃她们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那种被突然逼债的绝望,我怕她们做出什么傻事来。”

老师的语速极快,说着便直接向门口走去。

“露露那孩子才刚过来没多久……”他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对那些女孩的牵挂。

没有一句对隐岐碧说的话。

走到门口时。

“隐岐主任,这里就全靠你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反制机会。”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便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消失。

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咔哒。”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在这硕大的空间里回荡。

伯妮丝和克丽丝这两名以虚拟形象投射的AI助手,看着站在桌边的隐岐碧。

两人欲言又止,但看着隐岐碧那冷到极点的气场,最终选择了安静地维护着那些庞大的红灯警报。

隐岐碧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

她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死死地捏着那份纸质报告。

纸张在她的手里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工作……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渗出的血。

在那个男人眼里。

那个叫星乃的女孩很重要,那个叫芹香的女孩很重要,那个刚来的露露很重要。

那个能在他身上肆意扭腰的咏美很重要。

那些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懂得如何撒娇卖萌的婊子都很重要!

只有她。

这个会在深夜核对账单到胃痉挛、在这个见鬼的危机爆发时被第一秒叫来顶包的财务主任。

是不需要任何安慰、不需要任何解释、哪怕遭受了天大的背叛也能像机器一样运转的工具。

隐岐碧的身体慢慢地向瘫坐了下去。

那条包裹在紧身直筒裙下的臀部,沉甸甸地陷进了办公椅里。椅子承载着她的重量,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摘下了右手的那只白手套。那一丝不苟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仪式感。

原本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露了出来。

她的指尖慢慢收拢,指甲重重地掐进了掌心里。

在这过度用力的掐弄下,掌心那块娇嫩的皮肤被掐出了一道深红色的月牙形痕迹,她甚至没有感觉痛。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紫色的短发遮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在这一刻。在这堆积如山的、写满绝望数字的账单和催款通知中。

隐岐碧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工作风暴。

而这股风暴。

伴随着那股极度的失落、自我厌恶、以及被当做工具人彻底冷落的酸楚,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将她内心那些原本用来维持理智和尊严的防御工事,一点一点地侵蚀、崩解。

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她的眼前逐渐模糊,化成了咏美那张涂着媚绿口红嘲笑她的脸,化成了老师匆忙离去的背影,最后又变成了赢逆那个在她耳边低语、在诊所前游刃有余的邪笑。

她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飞虫,看着四面八方的出口全都被封死,哪怕知道这玻璃瓶正在被慢慢被抽干氧气,她也只能机械地振动翅膀,进行着这徒劳无功的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