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贪嗔痴恨爱恶欲-第449-454章心照不宣new最新章节VIP优先看
天都的雨仍未停歇。
陈卓半搀半抱着身体几乎完全脱力、但眼神中依然残存着一丝警惕寒芒的叶红玲,终于在天色彻底大亮之前,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清水别苑。
一路上,他选择的都是最偏僻的路径。
他身上那件外袍早已给了叶红玲,此刻只着单衣,被雨水和寒风打得浑身湿透,加上此前不留余力的输送真元救治叶红玲,使得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同时还要分神注意着叶红玲的状态,唯恐她随时可能支撑不住。
“吱呀——”
推开别苑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清冷而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污浊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卓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将叶红玲带往了院中最偏僻、也是他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的一间空置客房。
这间客房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但胜在打扫得还算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红玲扶到床边坐下。
叶红玲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靠在床沿,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带着一丝不屈的锐利,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陈卓。
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意识尚存一丝清明。
陈卓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体内的生机如同即将燃尽的油灯,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你……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陈卓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到她身上那件被血污和雨水浸透的、属于自己的青色外袍,以及外袍下更显破败的粗布衣衫,知道必须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叶红玲那警惕的目光,语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沾染了血污和寒气,若不及时更换,伤势只会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引发高热,危及性命。”
“我……我这里有些干净的旧衣,你……”
叶红玲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屈辱。
她想开口拒绝,但喉咙干涩,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异常困难。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卓。
仿佛在用眼神警告他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陈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明白她心中的戒备。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道:“叶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眼下,保命要紧。”
“你若信不过我,或者不愿我碰你,那便自己想办法换上。若你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那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语气变得更加生硬:
“那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想死,还是想活。”
这句话不留情面的刺破了叶红玲最后一点骄傲的伪装。
她当然想活!她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陈卓见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便不再多言。
他转身从角落一个积了些灰尘的旧衣箱里,翻出了一套他早已不穿的、但尚算干净的旧布衫,将其放在床尾,然后退后几步,背对着床榻,声音平淡地说道:
“衣服放在那里了。我到院中等你。若有需要,便……唤我一声。”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客房,轻轻地将房门带上。
留下叶红玲一个人在房间内,面对着那套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衣物。
叶红玲靠在冰冷的床沿,剧烈地喘息着。
那件属于陈卓的、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青色外袍,虽然暂时隔绝了部分寒冷,但内里那破旧不堪、同样湿透的粗布衣衫,仍为她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不换下这些湿衣,自己这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生机,很快就会被寒气彻底吞噬。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床尾那套叠放整齐的男子旧布衫上。
那布料虽然朴素,却洗得发白,带着阳光和淡淡墨香的干燥气息,与她此刻身上的污秽和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她去穿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兵刃相向、立场截然不同的“敌人”的衣物?
一股强烈的、源自骨子里的不适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这与之前披上他的外袍不同。
外袍尚可视为权宜之计的遮蔽,而贴身的衣物,则带有一种更私密、更屈辱的意味。
长生殿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些被肆意玩弄、尊严尽失的日日夜夜,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她对男性本能的排斥和戒备,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她宁愿忍受着伤痛和寒冷,也不愿再让自己的身体沾染上任何可能让她联想到那些屈辱过往的气息。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自己重伤垂危的身体中一点点流逝。
她想起了陈卓之前遣散天策府修士时的果决,想起他递过来那块干硬麦饼时眼中那份她无法理解的“认真”,想起他为她输送真元时那股纯粹而浩瀚的力量……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只是想让她活下去?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的那份极致的抗拒,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求生的本能,与那深入骨髓的骄傲、戒备和难以磨灭的创伤记忆,在她内心激烈地交战着。
最终,那股不甘就此无声无息死在这个陌生角落的执念,以及对陈卓那份难以解读的“善意”产生的、极其复杂和矛盾的“暂且相信”,让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褪下了身上那件湿冷沉重的、属于自己的破旧内衫。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无数的伤口,让她痛得眼前发黑。
当她终于赤裸着那具布满伤痕的身体,颤抖着拿起那件属于陈卓的、带着阳光和墨香的旧布衫时,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羞耻,有无奈,有对自身处境的深深悲哀,也有一丝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认命。
叶红玲极其费力地将那件宽大的布衫套在身上,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躺倒在床上。
她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
陈卓背对着客房的木门,静静地站在廊檐下。
目光投向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的竹林,思绪却有些飘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救一个身份不明、且极可能是昔日敌人的女子,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甚至还为她考虑换洗衣物的事情。
在已经有了阿妍背叛的前车之鉴下,他再去做这样的事情显得非常不理智。
这也与他此刻那颗因凌楚妃和自身遭遇而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格格不入。
或许只是因为在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不愿屈服于命运的执拗?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扶危济困”这条早已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古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在他心中泛起了微澜?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也听着自己内心那份越来越沉重的疲惫。
时间,在雨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院中等了许久,久到陈卓几乎以为里面的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或者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意外。
他心中的那份焦躁和不安,悄然滋生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纷乱的念头,这才抬起手,在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片刻之后,从门内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极度虚弱的声音,如同蚊蚋低鸣:
“……进……来……”
陈卓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似乎才微微落下了一点。
他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客房内的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她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旧布衫所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墨香气息。
叶红玲已经换好了衣服,此刻正蜷缩在床上,用那床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和一双充满了警惕的冰冷眼眸。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仿佛刚才那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陈卓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走到床头的小几旁,将之前叶红玲未来得及喝完的水囊重新注满了清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从中倒出几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与水囊一同放在了小几上。
“这是最基础的‘培元丹’和‘止血散’,”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药性温和,应该不会与你体内的力量冲突。先服下一些,稳住伤势。其他的等雨停了再说。”
他说完,便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叶红玲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般的淡漠姿态,心中那份刚刚因为他之前的“援手”而产生的一丝微弱“异样感”,又被更深的困惑和戒备所取代。
她将丹药和水囊拿到床头,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无法完全信任,迟迟没有服用,只是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雨丝垂落成银色琴弦,拨动着睡意的频率。
叶红玲强撑着不让自己陷入昏睡,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她能感觉到陈卓并未走远,他的气息就在院中,时而踱步,时而静立,仿佛也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抉择。
……
在轻轻带上房门后,陈卓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书房,而是站在廊下,听着屋内那极其微弱、几乎要被雨声吞噬的呼吸声。
他知道,叶红玲对他充满了戒备,未必会轻易服用他留下的丹药。
即便她服用了,那些最基础的培元丹和止血散,对于她那般几乎油尽灯枯、经脉寸断的伤势而言,也仅仅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就这样让她自己硬撑吗?”
以她的意志力,或许真的能撑一段时间?
但代价呢?
是伤势的进一步恶化,是本源的彻底枯竭,最终依然是死路一条。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她蜷缩在杂物间角落时那副凄惨狼狈的模样,以及她那双即使在濒死之际也依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境被厉寒川打败后,也经历过类似的绝望与无助,若是没有凌楚妃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也无法活到今天……
陈卓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次经过客房门口,他都能感觉到里面那本就微弱的生机,似乎又消散了一分。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个女人的骄傲和警惕,正在将她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
如果他不主动做些什么,她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份“骨气”而死在这里。
……
叶红玲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只小小的瓷瓶和水囊上。
培元丹?止血散?
这些确实是最基础的疗伤丹药,药性也相对温和。
可是他为何会如此“好心”?
这些丹药真的只是单纯的救助吗?
里面会不会夹杂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长生殿的阴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让她对任何入口之物都充满了警惕。
她宁愿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也不愿在失去意识或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再次任人摆布。
这个陈卓……
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救了她,却又对她如此疏离;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却又让她感受到更深的困惑和不安。
从戏楼遇到他以来,他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她对“敌人”或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
这份“古怪”本身,就让她感到不安。
她将丹药和水囊拿到床头,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这份深入骨髓的戒备,迟迟没有伸出手去碰触它们。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充满了窥察和猜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们,仿佛想从那普通的瓷瓶和水囊上看出什么隐藏的阴谋。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被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个细微的动静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无声地攥紧,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丹药上移开。
长期训练的本能让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眼睑缓缓垂下,只留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呼吸节奏被刻意调整得绵长均匀;
连方才因警觉而绷紧的肩线都放松下来。
一道带着犹豫和挣扎的目光,从门缝中投了进来。
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迅速移开。
随即,是很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红玲的身子在察觉到门缝异动的瞬间,便下意识地绷紧到了极致,每一根汗毛都仿佛倒竖起来,如同受惊的野猫般充满了戒备。
然而当那道目光扫过她,带着一种她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情绪迅速移开后——
虚弱的恍惚间,她脑中突然窜出一个矛盾的念头,高度警觉与扭曲的探究欲竟离奇地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尝试立刻暴起,而是缓慢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眼帘又垂下了几分。
呼吸也刻意放得更加平缓悠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睡。
……
陈卓站在叶红玲的床前,眉头紧锁。
理智告诉他,救一个昔日曾是敌人的北羌剑修,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看着她那副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凄惨模样,以及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她在北境擂台上那份孤高决绝的身影,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见死不救。
“罢了……”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陈卓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她脸颊旁的几缕湿发,然后,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了她冰冷如霜的额头之上。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勃勃生机与至阳至刚气息的《启天诀》真元,如同在黑暗中升起的第一缕晨曦,再次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在巷口屋檐下那般应急式的、略显粗暴的渡入,而是更加小心、更加细致地引导着这股生命之力,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缓缓渗入叶红玲那早已干涸枯裂、如同荒漠般的经脉之中。
“沉睡”中的叶红玲,身体猛地一颤!
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之前在巷口时相同的、霸道而纯粹的温热暖流,再次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它强势地冲刷着她体内那些因为伤痛和寒冷而凝滞的血脉,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经脉,也再次引动了她身体深处那种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和陌生的奇异反应!
那并非纯粹的舒适,也并非单纯的疼痛缓解。
而是一种一种更加强烈的、如同被无数细密的电流反复刺激般的酥麻感,混合着一丝丝难以抑制的、让她即使在昏沉中也感到脸颊发烫的痒意。
那快感如同涟漪般在体内层层扩散,让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喉间的轻吟。
她的眉头在睡梦中痛苦地蹙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喉咙深处发出一两声极其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嘤咛,仿佛正经历着某种既痛苦又奇异的梦魇。
那张苍白的脸颊上,再次泛起那抹极其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
被子下的身体,也因为这种无法理解的“撩拨”而微微扭动着,仿佛在抗拒,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渴求更多……
陈卓并不知道叶红玲此刻“梦”中的煎熬。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真元在进入她体内后,似乎遇到了一股极其阴寒和暴戾的抵抗力量,两种力量的冲突使得疗伤过程异常艰难。
他必须更加专注地引导《启天诀》的力量,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反噬之力,并一点点地修复她受损的本源。
他额角的汗珠越聚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叶红玲枕边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时间,在陈卓全神贯注的真元输送中,如同凝滞的河水般缓慢流淌。
客房内,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叶红玲被子下偶尔传出的、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嘤咛与身体无意识的轻颤。
那股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酥麻的暖流,在她体内肆虐冲刷,修复着创伤,也撩拨着她早已冰封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短。
当陈卓感觉到叶红玲体内那股暴戾的抵抗力量终于被《启天诀》的纯阳真元暂时压制下去,她那即将断绝的生机也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却稳定的光芒时,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额角的汗珠已经连成了线,身上的单衣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显露出几分清瘦的轮廓。
脸色因为真元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更加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地收回了按在叶红玲额头上的手掌,生怕惊扰了她这来之不易的“沉睡”。
他再次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情绪——
有救回一条生命的如释重负,有对她那顽强生命力的些许惊异,也有一丝因为耗费了大量本源真元而带来的深深疲惫。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然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房,并轻轻地将房门再次带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落之中。
直到确认陈卓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了客房附近,蜷缩在被子下的叶红玲,那双紧闭的眼帘才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缓缓睁开。
一缕清冷而锐利的寒光,瞬间从她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迸射而出,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愤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起身,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异常艰难。
身体深处,那股奇异的酥麻感和让她脸颊发烫的痒意尚未完全消退,如同细密的电流般,依旧在她的身子里若有若无地流窜着,提醒着她刚才那段“疗伤”过程中,那些不受控制的、令她感到无比羞耻的生理反应。
“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伤势确实得到了极大的缓解,那些断裂的经脉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连接了起来,原本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也重新燃烧了起来。
毫无疑问,是那个男人救了她。
用他那股浩荡而纯粹的真元,将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可是……
为什么在他的真元进入自己体内的时候,身体会产生那种如此不堪的反应……
那并非单纯的舒适,也并非疼痛的缓解。
而是一种一种让她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混合了酥麻、空虚、甚至一丝可耻的“渴望”的奇异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在长生殿时,殿主也曾用类似的“双修”之法来“提升”某些女弟子的修为。
那些女弟子在过程中露出的那种迷离、沉醉、甚至主动迎合的表情……
难道……这个陈卓,他……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叶红玲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污秽不堪的联想驱逐出去。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专注。
里面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属于男人的那种贪婪和欲望。
他疗伤时的每一个动作,虽然带着几分生涩,却都小心翼翼,充满了对她这个“伤者”的尊重。
而且如果他真的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又何必等到现在?
在自己之前彻底昏迷、任由他摆布的时候,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
那自己身体这该死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
叶红玲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一方面,是身体深处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和陌生的“异样感”;
另一方面,是陈卓在整个过程中所表现出的那种与她认知中所有男性都截然不同的“纯粹”和“克制”。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在她心中形成了最激烈的冲突。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自我怀疑之中。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在经历了长生殿那些非人的折磨之后,已经变得不正常了?变得下贱了?
以至于仅仅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纯粹的阳刚之力,就会产生如此淫靡的反应?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一种刻骨的自我憎恶从心底蔓延开来。
最终,她还是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了那个她唯一能找到的“合理解释”——
“一定是……他注入的真元太过炽烈刚猛,与我体内‘天戮’剑意的极寒之力相冲相激……”
“才会引发这种……难以抑制的肉身反应……”
“对,必然如此……与……与那些……那些不堪的杂念……毫无干系……”
她反复地、如同催眠般地在心中对自己说着这句话。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勉强找到一丝可以立足的、不至于彻底崩塌的“理由”。
但即使如此,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扇陈卓刚刚离开的、紧闭的房门时,眼神中的情绪,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复杂,也更加难以捉摸。
戒心、疑虑、不解、羞愤、自我鄙夷……
以及,一抹转瞬即逝的,因"真挚的关怀"与"救命之恩"而生的,难以启齿的微妙悸动。
……
这样的“续命”疗伤,在最初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几乎成了陈卓和叶红玲之间一种心照不宣、却又无人点破的默契。
每隔几个时辰,当叶红玲体内那丝由《启天诀》强行注入的生机开始衰退,当寒意和痛楚再次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即使在昏睡中也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蜷缩起身体时……
陈卓便似一道不惊尘的暗风,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际,或者在他透过门缝,确认房间内那道纤弱的身影呼吸变得平缓悠长,似乎已经彻底“熟睡”之后,才悄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那间弥漫着她身上独特冷香的客房。
每一次踏入这间屋子,对陈卓而言,都是一次内心的巨大煎熬。
他会看到月光穿过雕花窗格,将支离破碎的光影洒落地面,也会看到床上那个蜷缩在被褥中的、比月光还要苍白脆弱的身影。
她的眉头总是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张曾经在北境的冰雪中显得无比孤高锐利的脸庞,此刻却只剩下令人心惊的憔悴和无助。
他会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救一个身份不明、立场不明、甚至可能对他怀有敌意的北羌剑修,耗费自己本就因为诸多变故而显得有些不稳的本源真元,这值得吗?
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每一次,他都找不到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的答案。
或许是出于那点不忍见死不救的底线,或许是因为她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不屈眼眸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同样不愿屈服的角落,又或许……
仅仅是因为,他已经开了这个头,便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她就此死去。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化为乌有,甚至会背负上某种更沉重的道德枷锁。
他只能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
然后,如同执行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般,伸出手将那温热的掌心,再次轻轻贴上她冰冷的额头或后心。
每一次,当那股熟悉的、霸道而温热的暖流再次涌入身体时。
即使是在“沉睡”之中,叶红玲的身体也会本能地做出一连串令她羞愤欲死的反应。
她在“梦中”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时是炽热的岩浆包裹着她,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灼热与奇异的融化感;
有时又是无尽的春潮将她淹没,让她在其中载沉载浮,身不由己地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又无力地落下;
被子下的双腿会下意识地蜷缩、摩擦,试图缓解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燥热;
苍白的脸颊上会再次泛起那抹病态的潮红,连呼吸都会变得急促而甜腻。
每一次“梦醒”,她都会对自己在“梦中”那些不堪的反应感到无比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她会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回忆和分析那种感觉。
试图将其与正常的疗伤反应区分开来。
而她心中那个关于“两种极端力量在她体内相互冲突、激荡所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的“合理”解释,也在一次次的“体验”和强行的自我催眠中,被不断地强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身体在排斥或接纳那股外来力量时的正常现象,与任何她不敢去想的“肮脏念头”都毫无关系。
她必须相信这个解释,否则,她会彻底崩溃。
只是……在那份看似越来越坚实的'合理'解释之下,一种更加深藏的、连她自己都羞于面对、甚至试图彻底否认的情感……
也如同在石缝间悄然滋生的夜苔般,开始在她灵魂的最私密处,极其小心地、却又顽强地悄然生长。
那可能是一种对这种“温暖”的贪恋?
在经历了那么多冰冷和残酷之后,这股持续不断的、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温热力量,
对她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即使知道这浮木可能也充满了危险,却无法完全放手。
又或许是对这种“刺激”的依赖?
这种能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痛苦、所有屈辱,甚至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活力”的强烈刺激,对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而言,如同饮鸩止渴的诱惑。
明知有害,却又在潜意识中隐隐期待着下一次的“发作”。
她不敢深思。
她将这些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更厚的冰层将其封存。
她只知道,每一次当陈卓那带着温热气息的手掌离开她的身体,当那股让她既羞愤又莫名空虚的暖流退去之后,她都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直到整个院落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她会用一种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摩尼教为萧雨姗准备的名为尘光斋的庭院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萧雨姗静静地靠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胡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西域彩毯。
自跟随贡迦返回这摩尼教圣地,已有数日。
最初那几日,她几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刹那枯荣蛊发作后导致的严重伤害,以及暗无天日的折磨以及目睹曾经的救命恩人因为自己在面前落难的精神重负,让她的状态变得更差。
不得不承认,摩尼教的丹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在那些苦涩却药力强劲的丹药灌溉下,以及每日不间断的药浴调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已经渐渐愈合,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是那副随时会香消玉殒的骇人模样。
只是,那份发自骨子里的虚弱和憔悴,仍然难以彻底驱散。
她的身形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别苑内,有两三名身着摩尼教统一制式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子,负责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这些女子大多是西域本地人,眉眼深邃,肌肤带着健康的蜜色,看向萧雨姗的目光中,总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她们知道,眼前这个来自中原的女子,是新晋圣子贡迦大人从中原带回来的“明妃”。
虽然圣子大人似乎并未对她表现出太多的“恩宠”,甚至可以说有些冷落,但能被圣子大人亲自带回,并安置在这处僻静的别苑中“静养”,本身就说明了她的“特殊性”。
她们小心翼翼地为萧雨姗端上精致的西域餐点——
散发着浓郁香料味的羊乳羹、点缀着坚果的蜜制糕点、以及一些她们自己都难得一见的滋养药膳。
她们轻手轻脚地为她更换熏香,打扫房间,动作间充满了对“圣子明妃”这个身份的敬畏。
偶尔,她们会在私下里,用她们的母语低声议论:
“你看这位来自的中原明妃,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但那身段……啧啧,真是勾人。”
“是啊,皮肤比雪还要白,眼睛像黑曜石一样,难怪圣子大人会看上她。”
“只是……她好像总是不怎么说话,眼神也空空的,怪可怜的。”
“嘘!小声点!圣子大人的事,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好好伺候着便是,说不定……将来她得了圣宠,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呢!”
对于这些侍女的伺候和她们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萧雨姗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她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靠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某处虚空。
机械地进食,机械地喝药,机械地任由侍女们摆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对她而言,似乎早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麻木之下,却潜藏着如同深渊般无法摆脱的恐惧,以及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极度警惕。
每当听到门外传来任何属于男性的脚步声,或者感知到一丝与贡迦相似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时,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猛地一僵,呼吸也会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会一闪而过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惧。
她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藏起来,就能逃避那些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折磨。
也在无声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观察着那些侍女的言行举止,观察着别苑的守卫情况,观察着摩尼教徒们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感到不安的气息。
她在本能地收集着一切可能与自己生存相关的信息。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死寂。
那个男人……
那个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来,又亲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更深地狱的男人……
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自己只是他暂时不需要的、一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工具”罢了。
这一日,天光正好。
几个侍女端着盛满了温热香汤的木盆和干净的布巾走进了萧雨姗的房间。
为首的那个侍女,名唤卓玛。
她是这些侍女中较为年长也较为沉稳的一个,平日里对萧雨姗也还算客气。
“明妃大人,”
卓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但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平淡,“该沐浴了。”
萧雨姗任由她们将自己扶起,褪去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素色棉布寝衣。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浓郁的、不知名的西域花瓣香气,暂时驱散了房间内那股淡淡的药味。
侍女们动作熟练地为她擦拭着身体,她们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她肌肤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的淤痕或细小的疤痕——
那是过往屈辱留下的印记。
萧雨姗闭着眼,僵着身子任由她们摆布。
沐浴完毕,侍女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换上普通的寝衣,而是从一个精致的檀木托盘中,捧出了一套全新的服饰。
那是一套极具西域摩尼教明妃风格的华美衣裙。
上身仅覆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金色纱衣,细密的珠绣在近乎透明的衣料上蜿蜒流转,勾勒出妖娆的纹路。
短小的抹胸勉强掩住胸前春光,却将大片如雪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尽数袒露,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同样奢靡的金色长裙,无数细小的金铃与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裙摆展开时如金色的波浪,层层叠叠的薄纱在走动时掀起迷人的涟漪。
腰间还配着一条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的镂空金链,紧紧束缚着不盈一握的纤腰,更凸显出下方饱满挺翘的臀部曲线。
这套服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诱惑与异域风情,根本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会穿的。
萧雨姗在看到这套衣服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浓烈的惊恐和抗拒!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但侍女们早已围了上来,不容她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明妃大人,这是圣子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卓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圣子大人今日……会过来看望您。还请明妃大人……好生打扮一番,莫要……辜负了圣子大人的恩宠。”
“圣子……要来?”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萧雨姗耳边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妖僧……
他终于……要再次对自己下手了吗?
那份刚刚因为几日“平静”而稍稍沉寂下去的恐惧,仿佛溃堤的冰河,带着尖锐的冰凌刺穿她的胸膛。
她想反抗,想逃离……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景国天都、天子脚下的地盘,自己尚且没能成功,更何况是在这个如同魔窟般的摩尼教圣地,她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最终,她还是任由那些侍女们将那套充满了屈辱意味的、华丽而暴露的“明妃服饰”,一件件地穿在了她的身上。
冰凉的丝绸贴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紧束的腰链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胸前那大片裸露的肌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脚踝和手腕上,甚至还被戴上了几串同样镶嵌着细小宝石和铃铛的金链,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发出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声音。
当一切“打扮”完毕,侍女们退下后,萧雨姗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
她望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人裸露的肌肤与木然的表情构成诡异画面,恰似被摆上神案的牺牲。
她突然被滔天的羞耻与绝望淹没,如同坠入冰窟的溺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