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雪乃的反击new最新章节VIP优先看
这几天白天,雪乃出门上班之后的时间,便成了我独自的审判庭。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白光映照着我的脸,让我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缺乏生气。
我打开了一个常用的匿名论坛。
这个地方龙蛇混杂,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严肃的学术讨论到无意义的闲聊,应有尽有。
正因为它的匿名性和包容性,才是我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倾诉对象。
我甚至没有用我的主账号,而是重新注册了一个一次性的ID。
在输入框里,光标闪烁着,我犹豫了很久。
该叫什么?
“迷茫的丈夫”?
太直白了。
“寻求答案者”?又过于中二。最终,我输入了“observer_08”,观察者。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代号。这很适合我,不是吗?我只是一个观察者。
我点进了“家庭关系”板块。
这里的帖子标题五花八门。
“丈夫的收入是我的一半,要不要离婚?”,“婆婆总是干涉我们带孩子,怎么办?”,“发现妻子有出轨的迹象,我该何去何从?”。
每一个标题背后,都是一个正在经历混乱和痛苦的家庭。
我的问题,夹杂在其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特殊了。
这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慰。
我开始撰写帖子。标题的拟定就花了我十几分钟。
“【求助】关于朋友家寄宿的一个未成年人的行为,以及我朋友的困惑。”
这个标题足够模糊,也足够引人注意。
“朋友”这个词是关键,它是我竖起的第一道盾牌,让我能够以一个置身事外的、理性的第三方视角来叙述这件事,尽管叙述的每一个字都灼烧着我的神经。
正文的写作过程更为艰难。
我需要剥离所有的个人情感,用一种纯粹客观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语言,来描述发生的一切。
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折磨。
“大家好。第一次发帖,有点语无伦次,请见谅。是帮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咨询。”
起手式是必要的客套。
“我朋友,称他为A吧。A和他的妻子B,结婚不久,感情很好。妻子B是一名教师,工作原因,学校强制安排了一名外国的男初中生C寄宿在他们家。问题就出在这个C身上。”
每一个字母的敲下,都让我的手指感到一阵冰冷。
A,B,C。
三个简单的代号,将我们三个人从现实中抽离,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任意分析和解剖的案例。
“C在入住的第一天起,就对B表现出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关注。尤其是在玄关换鞋的时候,C会趁着B弯腰的时机,对B的身体进行一些……不必要的接触。起初是触碰,后来发展为抚摸和揉捏臀部。B对此非常抗拒,多次严厉斥责,但C毫不在意,甚至变本加厉。因为是学校安排的,B的工作性质又让她很难强硬地将C驱逐出去,所以陷入了两难。”
写到这里,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的是雪乃正在承受的屈辱。
我的胃部开始收缩,一种熟悉的愤怒感开始升腾。
但我强迫自己继续下去,因为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A,是我自己。
“现在,问题来了。A几乎目睹了每一次C对B的骚扰。A的理性告诉他,他应该立刻介入,用最强硬的态度制止C,保护自己的妻子。他感到愤怒,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A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在目睹妻子被骚扰的时候,除了愤怒,他还会感到一种……兴奋。”
“兴奋”这个词,我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还是敲了上去。
如果不把这个最核心的问题说出来,那这次发帖就毫无意义。
我必须面对它,哪怕是通过匿名的网络。
“这种兴奋感让A感到恐惧和自我厌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爱他的妻子B,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的身体却在背叛他的理智。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A没有选择当场介入。他害怕B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也害怕一旦挑明,B会因为‘被丈夫看到了自己受辱的样子’而受到更深的伤害。所以A选择了旁观和沉默。”
我停下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冰麦茶。茶已经不冰了,温吞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缓解我内心的燥热。
“更奇怪的是,这件事之后,A和B的夫妻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B在夜晚变得比以前主动和热情得多。A沉溺于这种热情,但他也明白,这或许是B的一种应激反应,一种寻求确认和安慰的方式。这让A的负罪感更重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共犯,通过默许白天的侵犯,换取了夜晚的亲密。他旁观着妻子的痛苦,同时又消费着这份痛苦带来的‘补偿’。”
“所以,我想问问大家。A的这种心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正常吗?他现在非常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另外,对于C的行为,大家有什么看法?一个初中生,为什么会如此大胆和熟练?A应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是立刻和C摊牌,还是继续观察,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解决?”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通读了一遍。
文字很冷静,很客观,隐藏了所有关键的个人信息,就像在描述一个社会新闻案例。
但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次自我鞭笞。
我点击了“发布”按钮。
页面刷新,我的帖子出现在了版块的最顶端。
“[求助]关于朋友家寄宿的一个未成年人的行为,以及我朋友的困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每隔几十秒就刷新一次页面。
我预想过很多种回复。
也许是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也许是简单的同情和安慰。
第一个回复在五分钟后出现。
“沙发。楼主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一针见血。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网络上的人总是这么敏锐。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看着。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回复接踵而至。
“ID:正义的伙伴”:“这还用问?报警啊!这已经构成猥亵了!什么狗屁学校安排,教师的权益就不是权益了吗?让你朋友A直接去学校找领导,不行就找教育委员会!至于A自己,他但凡是个男人,就应该在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把那个小崽子的手给打断!还兴奋?我看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懦夫!”
这条回复充满了廉价的正义感和唾骂。
每一个字都像在抽我的脸。
懦夫,变态。
这些词汇让我很不舒服。
我下意识地想反驳:“你懂什么?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直接的暴力只会把事情闹大,让雪乃在学校里难做。”但我的手指没有动。
我在对谁解释?
对一个匿名的ID吗?
还是在对我自己?
“ID:冷静分析一下”:“楼主先别急。楼上说的虽然有道理,但过于冲动。首先,分析一下C。一个初中生,行为如此大胆,背后可能有两个原因:1.文化差异,在他原来的环境中这种行为可能不被视为严重问题(可能性较低);2.早熟且有恃无恐。他很可能看穿了B的‘教师’身份和社会关系会让她投鼠忌器,也看穿了A的‘沉默’。他在不断试探底线。至于A的心理,‘愤怒中带有兴奋’,在心理学上并非无法理解。这可能涉及到一种名为‘ntrs’的变体,旁观伴侣被侵犯所带来的权力感、羞耻感和禁忌感混合在一起,会转化为一种强烈的生理刺激。这不代表A不爱B,但确实是一种需要正视的心理问题。A的‘不作为’,既有对B的‘保护’(避免她更难堪),也有对这种禁忌快感的‘默许’。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他的沉默在客观上纵容了C的行为。建议:1.立即停止旁观,这会强化你的病态心理。2.A和B必须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A需要坦白他看到了什么(可以暂时隐瞒自己的兴奋感),并表达自己支持B采取任何反击措施。3.收集证据。既然A目睹了多次,那么安装一个摄像头并非难事。有了证据,无论是报警还是向校方施压,都占有主动权。”
这条回复让我后背发凉。
它冷静、条理分明,把我内心的阴暗角落剖析得清清楚楚。
“cuckoldryfantasy”……我把这个词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跳出来的解释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我这种扭曲的心理,早就有了一个专门的词汇来定义。
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怪物,只是某种心理病症的又一个案例。
这发现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病态。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收集证据”和“摄像头”。
这和我内心深处那个刚刚萌芽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真的是想收集证据吗?
还是以此为借口,满足自己更深层次的窥探欲?
“ID:小道消息”:“啧啧,楼主,你这朋友A是不是有点绿帽癖啊?还‘夫妻关系发生变化’,我看是开发了新玩法吧?直说呗,是不是更刺激了?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朋友就是想看老婆被搞,又不敢承认。找个未成年人,就算出事了也方便控制,算盘打得不错啊。”
这条回复充满了恶意和揣测,但却精准地击中了我最恐惧的一点。
我消费着雪乃的痛苦。
我享受着这种病态的刺激。
我的沉默,我的不作为,难道潜意识里不就是为了让这一切继续下去吗?
我关掉了网页。
我不想再看了。
那些匿名的文字,有的在辱骂我,有的在分析我,有的在揣测我。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包裹,让我无处可逃。
我原本是想从外界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解决方案。
但我得到的,却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我内心所有扭曲、懦弱和欲望的镜子。
那个叫“冷静分析一下”的ID说得对。
我需要证据。
无论我的动机是纯粹还是龌龊,证据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有了证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我可以把证据交给雪乃,由她来决定如何处理。
这样,我就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是把选择权还给了她。
对,就是这样。
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理性的最优解。
我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让我心安理得地实施那个窥探计划的借口。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雪乃正在厨房准备的早餐散发出的烤面包与咖啡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我坐在餐桌旁,翻着一本昨天没看完的文库本,但心思完全不在书页上。
我的口袋里,那个前一天晚上下单、今天一早就由快递送来的微型摄像头正静静地躺着,它的存在感是如此的鲜明,以至于我总觉得它的轮廓会印在我的裤子上。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黑色方块,比我的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镜头只有一个针孔大小。
它支持Wi-Fi连接和手机APP实时查看,简直是为我这个卑劣的计划量身定做的。
“八幡,咖啡好了。”雪乃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我的手边。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色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睑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阴影,那是睡眠不足的证明。
“谢谢。”我应了一声,拿起咖啡杯,手指触碰到温热的陶瓷。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咖啡表面漂浮的白色奶泡。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在我对面坐下,拿起一片烤好的吐司,用小刀均匀地涂抹着黄油。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来了。我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嗯,我打算去一趟市图书馆。”我说,“之前在网上查到的几本关于现代日本文学流变的研究资料,我们这附近的书店一直都订不到货,市图那边好像有馆藏。正好今天有空,去看看能不能借出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热爱读书,尤其是偏好严肃文学,这是我一贯的人设。
去图书馆待上一天,对“比企谷八幡”这个角色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雪乃涂抹黄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吗。那边的藏书确实很丰富。”她说,“要出门的话,记得把门口的回收垃圾带下去。”
“好。”我立刻答应下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没有怀疑。
她的反应是如此的日常,如此的平淡,以至于我的负罪感反而加倍了。
她完全信任我,而我却正准备对她进行一场背叛。
“午饭怎么办?要我中午回来做吗?”我继续扮演着一个体贴的家庭主夫角色,这种扮演让我感到一阵阵的自我唾弃。
“不用了。”她轻轻摇头,“我自己用冰箱里的东西随便解决就好。难得去一次市图,你就专心找你的书吧。不用赶时间。”
“……好。”我的回答有些干涩。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体谅,但这体谅却像一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她为我创造了完美的“作案”条件。
她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卑劣不堪。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着。
电视里播放着周末早间新闻,主持人用轻松的语气播报着天气和交通状况。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阳光,正常的早餐,正常的对话。
只有我,是不正常的。
吃完早餐,雪乃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开始她的周末家务。
这是我的机会。
我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微型摄像头,心脏不合时宜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的手心渗出了汗,让那个小小的塑料方块变得有些湿滑。
我必须找一个绝佳的位置。
既要有足够宽阔的视野,能覆盖整个客厅的主要区域,尤其是沙发和玄关方向,又要足够隐蔽,不会被日常的打扫和活动所发现。
我的目光在客厅里飞快地扫视。
电视柜?
太显眼了。
书架?
雪乃偶尔会整理,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最终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盆高大的龟背竹上。
那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买的,叶片宽大而浓绿,充满了生命力。
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正对着沙发区域,如果把摄像头贴在那里,黑色的机身可以和叶子背面的阴影融为一体。
而且,没有人会特意去翻看一盆植物的叶子背面。
就是这里了。
我假装去给植物浇水,拿着水壶走到龟背竹旁边。
我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那是雪乃在洗脸。
我的动作必须快。
我用最快的速度撕掉摄像头背面的双面胶保护膜,小心翼翼地把它黏贴在一片宽大叶片的背面,调整好角度。
针孔大小的镜头透过叶片的缝隙,精准地对准了沙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APP,输入密码后,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客厅的实时画面。
画质比我想象的要清晰,广角也足够大。
我甚至能看到餐桌上我们刚吃完早餐留下的杯盘。
成功了。
一种混合着罪恶、恐惧和隐秘的成功的快感,让我的指尖都在发麻。
我迅速关掉APP,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拿起水壶,装模作样地给龟背竹浇了点水。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雪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润。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水壶。
“……在给植物浇水吗?”
“啊,嗯。看它叶子有点干。”我立刻回答,心脏几乎要跳出喉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阳台,开始收拾要洗的衣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从一场审讯中被释放。
上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但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的龟背竹。
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家里的一切。
而我知道,另一双眼睛,也即将通过它,来窥探这个家里的秘密。
拉希德通常在周末的上午都待在他的房间里,打游戏或者看视频。
客厅暂时是安全的。
雪乃则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房间,吸尘器的轰鸣声在公寓里回响。
她擦拭着窗户,整理着书架,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认真。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想到,就是这个勤劳、正直、甚至有些洁癖的雪乃,在玄关处默默承受着那样的侵犯。
而我,这个本应保护她的人,却策划了一场卑劣的窥探。
我的内心在反复地质问自己。
比企谷八幡,你到底想看到什么?
是想看到拉希德变本加厉,从而获得“确凿的证据”?
还是想看到雪乃再一次的忍耐,来验证你那套“为了她好才不介入”的理论?
又或者,你只是单纯地想满足自己那份在论坛上被剖析得淋漓尽致的、阴暗的窥探欲?
我没有答案。或许所有的动机都混杂在一起,无法分割。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站起身。
“我出门了。”我说。
正在阳台晾晒衣物的雪乃回过头,“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我走到玄关,换上鞋。
在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的目光正好可以看到客厅的全景。
龟背竹在角落里投下一片阴影,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对了,”雪乃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如果回来得晚,就不用特意买菜了。晚饭我来准备。”
“……好。”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带上门,将雪乃和拉希德,以及那个隐藏的摄像头,一同留在了那个密闭的空间里。
我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APP。
画面是静止的。雪乃已经从阳台回到了客厅,她正拿着抹布,擦拭着茶几。拉希德的房门紧闭着。一切安好。
我下了楼,坐进我的车里。
但我没有发动引擎。
我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我们家阳台的一角。
我像一个蹩脚的私家侦探,开始了我的监视。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坐在驾驶座上,车里没有开空调,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就变得有些闷热。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晒得我手臂上的皮肤微微发烫。
我将手机用一个车载支架固定在方向盘的侧面,确保我能以一个舒适的角度持续观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就是我全部的视野。
雪乃打扫完卫生后,便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一本厚厚的精装本,封面是深蓝色的。
拉希德仍然没有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宁静,只有雪乃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这种平静让我感到焦躁。
我像一个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但又恐惧着猎物的真正出现。
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我希望什么都不要发生,这样雪乃就能度过一个安宁的周末,我的罪恶感也能减轻一些。
但我又可耻地期待着什么发生,期待着验证我的猜想,期待着看到那个隐藏在日常之下的真实。
终于,在临近午餐时间的时候,拉希德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他穿着松垮的篮球背心和短裤,打着哈欠走出来,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
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客厅。
雪乃的注意力仍然在书上,没有理会他。
拉希德站在沙发后面,目光在雪乃的身上逡巡。
通过摄像头的角度,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毫不掩饰的、黏腻的视线。
他盯着雪乃因为坐着而微微弓起的背部,盯着她束在脑后的长发,最后,落在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上。
我的心提了起来。我知道,要开始了。
拉希德绕过沙发,走到了雪乃的面前,挡住了她看书的光线。
雪乃抬起头,眉毛微蹙。“有事?”她的声音很冷,通过手机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但那份疏离感没有丝毫减弱。
“雪乃老师,你在看什么书啊?这么入迷。”拉希德脸上挂着一种讨好的、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朝着雪乃身边的空位坐了下去。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他和雪乃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雪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另一侧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合上书,放在腿上。
“如果你要看电视,请自便。不要打扰我看书。”
“别这么冷淡嘛。”拉希德的身体又跟了过去,几乎要贴上雪乃的手臂。“一个人看书多没意思。我陪你聊聊天怎么样?”
他的手,非常“不经意”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正好在雪乃的肩膀后方。这是一个具有侵略性的姿势,将雪乃圈在了他和沙发之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屏幕上的画面,每一个像素都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再说一遍,请你离我远一点。”雪乃的声音已经降到了冰点。她没有看拉希德,而是直视着前方,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情绪。
“好吧好吧。”拉希德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但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他的右手突然改变方向,朝着雪乃放在腿上的书伸了过去。
“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书而已。”
这是一个幌子。他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那本书。他的手在触碰到书本封面的瞬间,手指一滑,就朝着雪乃的大腿内侧摸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玄关处对臀部的骚扰。这是在客厅,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更私密部位的侵犯。
在拉希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雪乃裙摆覆盖下的大腿时,一切都发生了。
雪乃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尖叫,没有躲闪。
就在拉希德的手指即将得逞的前一刻,她握着书本的左手猛地抬起,用书脊狠狠地砸在了拉希德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通过手机扬声器传来,清晰可闻。
拉希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缩回了手。
但这只是开始。
雪乃将书本扔在沙发上,身体顺势站起,转身。
她的动作流畅而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拉希德因为手腕的疼痛和雪乃突然的动作而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雪乃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扣住了他刚刚被砸中的那只手的手腕。她的手指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关节要害。
“你……”拉希德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雪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顺着拉希德下意识想要抽回手的力道,身体向侧方一转,腰部发力,带动着拉希德的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这是一个标准的合气道关节技。利用对方的力量,以巧破力。
拉希德一米七几的个子,在雪乃面前,像一个笨拙的玩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越过茶几,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雪乃的膝盖顺势压在了他的背上,同时将他的手臂反向别在了背后,向上提起。
“啊——!”拉希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关节被反向施加压力时最直接的生理反应。
“放开!放开我!!”他挣扎着,但雪乃的膝盖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他的脸贴在地毯上,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
我坐在车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发生的一切。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让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是愤怒。看到拉希德被制服,我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但同时,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席卷了我。
兴奋。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兴奋感。
它从我的脊椎底部升起,窜遍全身。
我的呼吸变得滚烫,视野的边缘开始收窄,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压制着入侵者的、冰冷的、强大的雪乃身上。
她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妻子,那个会在图书馆和我辩论、会因为一部文艺片而落泪的雪之下雪乃。
此刻的她,是一个执行审判的女神,冷酷、精准、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
这力量让我战栗。我迷恋这种力量。
我意识到,我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当没有我这个“旁观者”需要顾及的时候,当拉希德的行为越过了她设定的最后底线的时候,雪乃的反抗是如此的彻底,如此的……优美。
“你最好给我安静一点。”雪乃的声音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啊啊啊!断了!要断了!”拉希德的惨叫变成了哀嚎。
“我问,你答。”雪乃说,她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的传递,仿佛就在我的耳边低语,“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可以碰我?”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开我……”拉希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没有兴趣听你的道歉。”雪乃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只想知道你的动机。说。”
被压制在地板上的拉希德,也许是疼痛激发了凶性,也许是男性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忍受被一个女人如此彻底地压制。
他的哀嚎停止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粗重的喘息。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和恶毒的笑声。
“哈……哈哈……放开我,你这个骚女人!”
我的瞳孔收缩了。
“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拉希德扭着头,试图看向压在他身上的雪乃,声音充满了猥琐和挑衅,“你每天穿那么短的裙子,屁股扭来扭去的,不就是为了给男人看的吗?”
雪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拉希德似乎受到了鼓舞,他的言语变得更加污秽不堪。
“我告诉你,你的屁股摸起来手感真他妈的好!又翘又软!刚才我要是摸到你的腿,你是不是会叫得更大声啊?嗯?雪乃老师?你其实很爽吧?被我这样的小男生骚扰,是不是很刺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愤怒,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想要砸碎手机,想要冲上楼去,想要把这个满嘴喷粪的混蛋的牙一颗一颗地敲下来。
但我的身体却动不了。我被那股病态的兴奋感死死地钉在了驾驶座上。我贪婪地注视着屏幕,我需要看到雪乃的反应。我需要听到她的回答。
终于,雪乃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那是一种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纯粹的冰冷。
“闭嘴。”
只有一个词。但这个词里蕴含的重量,让拉希-德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首先,”雪乃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的穿着,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你没有资格对此进行任何评价。把自己的龌龊欲望归咎于他人的衣着,是雄性生物在进化过程中被淘汰掉的劣等基因的典型表现。”
“其次,”她顿了顿,手上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分,引来拉希德一声闷哼,“你对我身体的触碰,以及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并非‘骚扰’。骚扰是发生在同等或接近的物种之间的行为。而你的行为,更准确的定义是,一只无法理解人类社会基本准则的虫子,在被踩死前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嘶鸣。”
“最后,”雪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闻的鄙夷,“不要用你那比阿米巴原虫还要贫瘠的思维,来揣测我的感受。你,没有那个资格。现在,在你这张只会喷射排泄物的嘴里说出更让我恶心的话之前,给我安静地躺着。否则,我无法保证,你的这只手腕,还能不能被医生重新接上。”